菜单

“掉枪河”怀念我爷

2019年10月28日 - 历史故事
“掉枪河”怀念我爷

凤凰山下有个太平镇,镇上有个人叫刘茂,家中很是富有,但为人却极为吝啬,乡亲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儿叫瓷公鸡。为啥叫瓷公鸡呢,因为当地有个歇后语,叫瓷公鸡蘸糖稀——一根毛儿不拔还得蘸点儿回去。那是比铁公鸡还胜一筹的。

奥门金沙城游戏网站 1

这天,刘茂闲来没事儿,正在镇上晃悠,他是想踅摸着能捡点儿啥回去,别出来一趟白费了鞋底儿。却听乡亲们议论,说镇东的大槐树下来了一个算命先生,那叫一个准,现下还有几个人在排着队呢。刘茂也想算算命,就奔着镇东去了。

文/西门豹

大槐树下,几位乡亲正围着一位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看上去就够怪的,既不摆案,又不挂幡,铺着一挂凉席,席地而坐。不过,那先生长相俊朗,目光睿智,穿着干净,长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乡亲走到他面前,也席地而坐。先生绝对不装腔作势,只盯着人看看,再摸摸手,就给人说出些道道儿来。乡亲掏出些钱来答谢,是多是少,他也不计较,接过来就放到一旁。

1、

刘茂刚走过去,先生忽然丢下正在算着的乡亲,忙不迭地走到他跟前,给他深施一礼,恭恭敬敬地说:“贵人到了,有失远迎,我先在这里赔礼了。”

我爷是个土匪,而且是个神枪手,据说很受乡亲拥戴。

刘茂一摆手,冷冰冰地说:“别跟我玩儿这假招子,我见得多了!我不是来算命的,我也没钱给你,你就甭捡好听的说啦。”那算命先生却不急不恼,仍是笑吟吟地望着他,说道:“贵是你的命,别人抢不走,你不给钱我也得这么说。你这贵命,万中无一,我今日有缘得见,自然得恭敬有加。别人没那命,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这么说。贵人之命无人能挡,无人能挡啊!”

那个时代土匪遍地,都是各霸一方,对本区域其实都是保护伞,对域外则是飞扬跋扈无中生事。那时候本地域不出来一个头,也真不行,也是被逼无奈。不然今天他家的女儿从窖里被抢跑,明天你家的小驴犊被宰吃,大家如鲠在胸,都是事。

刘茂听着奉承之语,心里很受用,但他怕算命先生跟他要钱,就想逼着算命先生说出不受听的话来。他问道:“先生既然是神算,那就帮我算算,我是怎么死的?”算命先生看了看他,转身从凉席上拿过一枚铜钱,在刘茂眼前晃了晃,然后递给他:“贵人是死在钱眼儿里的。”

其实也不难理解,如同现在的边界警事稽查,硬生出来和中央记者有关联的民意代表是一样的。

奥门金沙城游戏网站,刘茂笑道:“先生这话好生蹊跷。人有各种死法,我却从没听说过死在钱眼儿里的。”那算命先生仍是笑着说:“别人没有你这么贵的命,自然没有这种死法。你是大贵人,死法自然也不会相同。贵人,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算命先生说完,就去给乡亲算命了。刘茂白捡了一个大钱,心里乐开了花。

我爷能随手举枪不稳一枪打中路边吃草籽的小鸟的屁眼。听说当时在一帮土匪中看起来是玩笑,其实是“领袖”显山露水敲山震虎之意。

谁听说过死在钱眼儿里的?刘茂左看右看,那枚铜钱的眼儿也不能奈他几何。本来嘛,那枚铜钱就是乡亲给算命先生的酬金,那是官府制的铜钱,哪有什么特殊呢?一个小小的方孔,黄豆般大小,怎么能索住他的命?刘茂就把大钱放到了钱匣子里,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这一些小伎俩远不足在乡亲们中形成自己的威信。真正让他建立起威望的其实是另一件颇有影响的事件。

这年,新城县遭遇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旱灾,地里的庄稼基本都绝收了,乡亲们断了吃食,只能拉家带口外出讨饭。刘茂家有往年的存粮,倒还能凑合着过,可他怕灾后还有灾,就给全家规定了供粮定量,大人每顿3两,小孩儿2两,而且每天只吃两顿饭。大人孩子都不够吃,就到田里去挖野菜根儿搭配着填饱肚子,先别饿死就好。

那是一次乡亲们习以为惯的日常。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村子忽然扬起一阵鬼嚎般的喊叫:土蝎子来啦!土蝎子来啦!乡亲们快躲躲……

这天夜里,凤凰山上的土匪头子麻六带着30多个土匪下山来,到太平镇上来抢粮食。他们先就把刘茂家给围了,冲进院子,踹开门,把几口人都绑了。跑进粮房里一看,垛着十几包粮食,脸上都乐开了花,赶紧运。刘茂看着粮食都被运走了,急切地喊着:“那是我家的粮食,你们不能抢啊!”麻六抬手就给了他一棍子,刘茂当场就晕了过去。

土蝎子是旺族岭主峰的一窝匪,土蝎子是他们的头,经常来这边犯邻劫舍,见鸡捉鸡,见猪赶猪,见姑娘就拉回去做老婆。

等他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土匪捆到了山上的匪寨里。刘茂情知这回是凶多吉少,不觉十分难过。麻六听说他醒了,就过来问他,他家的钱藏在什么地方?原来,麻六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知道他家有钱。但土匪们向来遵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今年太旱了,十里八乡都抢不来东西,他只好吃这窝边草了。他看到刘茂家确实有粮,那肯定还有钱。既然已经动手了,何必还客气,这就把刘茂绑到山上来了。

大家都慌乱地躲,去麦地的去麦地,去芦苇丛的去芦苇丛,躲红薯窖躲红薯窖,有的甚至来不及钻到锅底的灰土里,大以为这么脏的地方不会藏人,想来个出人意料。

跟刘茂要钱,那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啊。刘茂下定了决心,就是把命豁上,都不能告诉他们把钱藏在哪儿了。他咬紧牙关不肯说,麻六也不客气,让小土匪拿棍子打他。棍子打在身上,疼啊,可刘茂还是咬牙挺着。挨了十几棍子,小土匪肚子一阵疼,丢下棍子就跑了。

我爷哪也没去,就坐在屋里栗凳上,以至于听到土匪凌乱的脚步,一个“鹞子翻身”依在屋脊的梁角上,凌空俯视着这帮土匪行凶作恶。过去屋子都是茅草屋,梁是木梁,没有现代电,即使白天屋里缺光线也是黑黢黢的。

麻六先是愣了愣,然后也肚子疼,赶紧出去上茅房了。不一会儿,麻六捂着肚子回来了,生气地问刘茂:“你在粮食里做了什么手脚?弟兄们吃了你家的粮,都拉起了肚子。”刘茂忙着说,他家的粮没问题啊,他自家还吃呢,又不知道土匪要去抢,能做啥手脚。麻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拿过他家的粮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家的谷子看上去就是稍稍暗黄一点儿,凑近了细看,才见上面長了一层暗黄色的毛,原来都已经发霉变质了。他惊疑地问道:“你家的粮怎么都发霉了?”

我爷身量高大,骨子有股英雄气。据我推测可能是由于身材魁梧,经常心里怀揣傲气,遇事不服总想斗一斗邪恶的一把犟劲儿。

恰巧这件事发生前,我爷刚被父亲痛骂一顿,说他不喜农事,不务正业,为他娶妻成家担忧。

村子里瘫痪的人都有时间抬去安全的地方,我爷却坐在那一动不动,直到土匪进了村,听到枪声和脚步声他才觉得不躲是不行了,才飞身上梁。

我爷家的房子当时自然也是茅草房,只是中堂才建,新房,屋顶橘黄的茅草整齐洁净,院子里土硬尘清,土匪想在这里略做停顿碰一下头,交流交流收获。我爷看是个时机,冒了一把险。

屋子里“砰”一声枪响,我爷把对面的一个缸打的稀烂,土匪们听到“呼啦”一阵烂缸的破碎,都扭去看,我爷就“砰砰砰”连开几枪,当场打死两个,土匪意识过来人在梁上就一阵乱射一边往院子撤。我爷纵身跳下梁摘下两个土匪的枪依在小窗格子朝院子里射击,又小步溜回门口就地十八滚也勇敢地来到院子,枪声阵阵,烟硝浓郁,土匪们见死伤不断又从院子往院外撤,我爷就从另一面矮墙翻跃而出,出现在墙角处追击,土匪受不了这种一会从东边冒出来一会儿从西边冒出来的鬼魅打法,又加死伤,丢下所掠,仓皇失措,逃之夭夭。

我爷在草丛里静静地呆了许久确认土匪去了才淡漠地拍脚抖袖走出来。

我爷的起点故事就这样在村子里传扬起来,在以后日子大家就不由自主地把我爷当成了主心骨,无论大小事都会前来探个看法,但从此树大招风,又加上我爷的父亲对他不符传教的厌恶,他终于离家出走……

2、

其实我爷人生起点的那次震动乡亲的事件中还附带着一件不为人知的小事。

那次独战群匪后,回到院里,发现门后藏着一个惊惧不安的女人,被绳捆锁绑、破布塞嘴,屁股上满是泥土。不远的地面一道雨刷似的短短痕迹直扯到女人的屁股下,这大约是她为安全着想挪过来的痕迹。

这不是春花吗?

春花是姑娘河那边朱家洼的人,我爷认识,看来土匪是一路劫掠而来,把在别村的劫掠也丢这里了。

我爷说:“我送你回去吧……要不你等等,我去把躲起来的乡亲们喊回来再送你……”

春花说:“我害怕,我和你一起去吧!”

在乡亲们都叫回来后,我爷在父亲的黑脸色下擅自做主把春花送回了家。

后来不久我爷就离家出走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春花跑过来,对着我爷的父亲说:“爹!华生在外面没吃的了,你看……”

我爷的父亲恼怒地说:“饿死他个龟孙,甩手进屋了。”

春花从母亲手里接过半袋粮食被嘱咐“快点走!”随手关了门后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年关的时候我爷回来了,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一头大马骑着,穿了一身类似八路军的灰泥衫,帽子上的两粒黑纽扣还剩一粒,腰里扎着皮带挂着手枪,身后跟十几个年轻人,春花也骑了一头马。几个年轻的跟班还扛着几袋粮食一进屋就把粮食丢在院子的石头上。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