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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城游戏中心忘恩之人

2019年10月28日 - 历史故事

(日子忽然转了个弯)

忘恩之人

十年前,我在省城合肥春草洗衣粉厂当团委书记。那年春天,厂团委组织了一个活动,和老区金寨县一个叫将军岭的小山村结成帮扶对子。

六年冷淡似无心,雪中送炭来报恩。 助人固然为行善,原来无价是自尊。

我帮扶的对象是将军岭最贫困的家庭。男主人叫洪学富,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女主人是个药罐子,一脸愁苦。夫妻俩有一对儿女,都在读书,却时刻面临辍学的困境。

这天是中秋节,我回到家里,电话铃就响了,只听得对方说:“赵叔?”
我愣了,爸爸一个月前遇到车祸丧命,亲戚朋友们都知道,还有谁会打来电话找爸爸?我问那人是谁,那人笑了:“我是郑涛啊,你爸爸还好吧?”
我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郑涛是爸爸资助的学生。其实,我家的经济条件并不是很好,只是爸爸想要为社会做点好事,于是选择了当时上不起学的郑涛,一直供他到大学毕业。如今郑涛早已经在社会上站稳脚跟了。我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爸爸去世了。”
郑涛喊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我心想,你平时连个电话都很少打来,当然不知道了。我把父亲去世的经过说了一遍,郑涛哭了,哽咽着说:“明天我就赶去你家,我要给赵叔磕个头。”
第三天,我正在工地上干活,工头说有人找我,正是郑涛。我带着他去祭拜了父亲。祭拜之后,我领着郑涛回家,看着没有一件值钱东西的屋子,郑涛很惊讶,问道:“抢救赵叔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吧?”
我恨声说:“肇事司机当时就跑了,花了六万多,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郑涛叹了口气,说:“你一定还借了不少钱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牵挂了,跟我走吧。”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帮助?我摇摇头说:“我自己照顾得了自己,你不用为我操心。”
郑涛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说:“这卡里有七万块,用这钱干点什么吧——别推,这钱本来就是你家的。赵叔当年资助我的钱,我早就该还的,正好现在了了这心愿吧。”
我愣了,任由郑涛把卡塞到我手里,说了密码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我没读大学,不是因为我笨,而是因为妈妈去世得早,可现在我得生活,这七万块就是我的依仗。我思考了三天,决定用这笔钱做山货生意。就这样,我一点点赚到了钱,三年之后,我的存折上已经有了四十多万。
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团:从郑涛的行为看来,他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毕业六年,只去看过资助他的恩人一次?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
我决定去找他,并且把那七万块还给他。
郑涛见了我,非常高兴,在家里设宴招待我。酒过三巡,我有了微微醉意,我拿出一张卡递给他,那里面有十万块。郑涛不高兴了,把卡推回来说:“这钱就当是我还给你爸的,这本来就是你家的钱。”
我把卡轻轻放在桌边,一字一句地说:“郑哥,我知道,有两年的时间里,我爸爸每个月都会接到一笔钱,那是你寄来的,你欠我爸爸的,其实早就还清了。”
郑涛说:“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我还以为瞒过你了呢。”
我说:“是的,我早就知道这事,也知道这七万块是你帮我的,可我只能装作不知道,因为……”
郑涛打断我说:“因为你的高傲,不允许自己接受别人的帮助,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我,怨我无情无义,除了用钱还债,对你爸爸却没有应有的感恩。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爸爸联系,甚至连个电话都很少给他打吗?”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郑涛回忆说:“虽然你爸资助我,可你家其实没什么钱,所以你爸一再跟我说要节省。有一次你爸出差路过我们学校,就去看我,正好我新买了一件夹克衫,你爸爸非常生气,毫不客气地把我一通批评,说我辜负了他的心意。当时好几个同学都在,于是这件事传了出去,那些日子啊,我简直是生活在别人谴责的口水里。那件事对我伤害太大了,我也有自尊啊,我是用几个月省吃俭用的钱买的衣服,难道被资助的人,就只能穿得破破烂烂吗?当我参加工作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还钱,我心里对你爸爸除了感激,还有隐隐的恨,所以,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他。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跟我是同类人,骄傲、倔强、敏感,我想帮助你,却不愿因此伤了你的自尊,所以我撒谎说钱是还给你家的。如果我不那么说,你会接受那七万块吗?”
我默然无语。郑涛没猜错,如果他不给我那么好的接受理由,我一定会高傲地拒绝。原来,郑涛在帮我的同时,还煞费苦心地选择了最恰当的方式,而我的父亲却不懂这点,所以,在他付出善心的同时,竟然也带给别人不该有的伤害。

在洪家三间四处漏风的小屋转了一圈后,我眼圈发涩,这家人太苦了!

我当即表示,每年资助他们一千块钱。

回到合肥后,我立刻到邮局汇去一千块钱。洪学富接到钱后,跑到村部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哭啼啼地千恩万谢……

入冬时节,洪学富来合肥谢我,带了一些土特产,一袋晒干的竹笋和地瓜,十几枚裹满黄泥的咸鸡蛋。这些东西不值钱,可是注满了洪家真诚谢意,我懂!

或许正是坚信这个道理,在之后的十年里,我春风得意时,资助着洪家,人生走着下坡路时,我资助着洪家,即便我变得穷困潦倒,我还是顽强地履行着我的承诺。

像大多数地方国有企业一样,春草洗衣粉厂的经营状况越来越糟糕。2006年,奄奄一息的它终于走到了尽头。

2006年12月12日,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那天,我拿到一笔三万块钱的补偿款,从此和已经被收购转制的洗衣粉厂没有任何关系。我从一个体面的企业干部,变成了可怜的下岗工人,没了组织,没了依靠。

我昏头昏脑地回到家里,蒙头大睡,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敢想。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我开门一看,是洪学富。

洪学富拎着大包小袋,喜气洋洋地站在门口。我强打精神,招呼着他。洪学富发觉了我的异常,问我怎么了,我再也憋不住了,沮丧地说了我的悲惨遭遇。说到动情处,我还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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